第(2/3)页 她眼皮跳了跳。 弊处也出来了。 一易致将领私蓄田产,形成割据——兵权加地产,久而久之,朝廷命令不如营中一声令下。二恐兵怠于耕而荒于战——若日常只知种地交租,忘了操练阵法,一旦敌至,拿锄头迎战不成? 她把笔放下,手离开玉简。 屋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烧焦的声音。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水是冷的,涩得舌根发麻,但她没皱眉。这种滋味她熟,小时候在渔村采药,饿极了嚼生茶叶就是这个味。苦归苦,提神。 她重新拿笔,在纸上划出两栏:左写“利”,右写“弊”,一条条填进去。写完,又在底下画了一横线,写下一句:“故军屯之实,不在兵之强弱,而在制之设否。”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。 这不是为了反驳兵部令写的,也不是为了帮哪几个寒门士子争位置。她是想起昨夜那些发白的脸——甲抄《漕运损耗》能算到船夫每日吃几顿饭,丙写《盐政弊端》连灶户欠款利息都列了表,这些人要是被淘汰,不是因为他们写不好文章,而是因为“体弱”两个字被当成了筛子,把真正懂实务的人全筛出去了。 而军屯这事,恰恰说明:一个人有没有用,不该看他的胳膊粗不粗,而要看他做的事能不能落地。 她深吸一口气,把纸翻过来,准备打草稿。 可笔尖刚蘸墨,她又停了。 她问自己:你现在写这个,是为了证明自己对,还是为了让那些人有机会说话? 屋外风刮了一下,吹得窗纸啪地响了一声。 她低头看着玉简,指尖轻轻抚过那半句箴言。 没有光,也没有震动,但她觉得它比平时更暖一点。 她明白了。 这不是自保,也不是反击,是立规矩。她要借这个题目告诉所有人:什么叫“实务”?不是搬箱子,不是嗓门大,不是背几句兵书就叫懂军事。真正的实务,是知道一块地能产多少粮,是算得出一场仗要耗多少饷,是看得到制度背后藏着的贪欲和漏洞。 她把草稿纸铺平,提笔,却没有立刻写。 她在想第一句该怎么起。 不能太锋利,也不能太软。太锋利,像在骂人;太软,没人听。得像种田一样,先松土,再下种。 她脑子里过了一遍话,最后定下一句:“尝观历代屯田之制,其兴也勃焉,其废也忽焉。究其根本,非兵不堪用,实制未周全也。” 写完这句,她停住。 笔尖悬在纸上,墨滴缓缓坠下,在“全”字末尾晕开一小团。 她没去擦。 外面已经彻底黑透了,整座翰林院像睡死了一样,连巡更的脚步声都没有。只有她这一间,灯还亮着,火苗稳稳地烧,映得墙上人影笔直,肩不歪,头不低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