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一章绣阁惊情-《红衣绣娘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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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二人时隔三月,再度携手踏入凝香绣阁。
上一次并肩入阁,还是暮春时节。彼时春阳和煦,暖风绕阁,阁内百花盛放,香氛馥郁。绣阁之内针声簌簌,绣女们笑语盈盈,各色精美绣品陈列于檀木案几之上,繁花鸟兽、山河烟雨皆跃然锦缎,满目鲜活生机。那时二人只是随性闲逛,品鉴绝世绣艺,闲谈风物趣事,心境轻松惬意,全然不知短短数月之后,这座雅致绣阁会沦为阴森禁地,沾染无辜性命。
今时今日故地重游,物是人非,满目萧瑟。
入目皆是蒙尘的桌椅陈列,往日鲜活的锦绣绸缎随意堆叠,落满厚重灰尘,失去往日明艳光泽。昔日此起彼伏的针黹声响、女子笑语尽数消散,偌大绣阁死寂一片,静得可怕。除却二人沉稳交错的脚步声,便只剩窗外秋风穿堂而过的呜咽之声。
一楼大堂整齐排布着十余张檀木绣案,皆是往日绣女日常劳作之处。每张绣案上都原样摆放着绣绷、银针、彩线、剪刀与素色锦布,一切都维持着命案发生当日的模样,仿佛绣女们只是临时散去,转瞬便会归来继续刺绣。
可死寂的氛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闯入者,这里早已荒废,往日繁华热闹,皆已沦为过往云烟。
吕玲晓被林砚稳稳牵在身侧,踏入绣阁后,周身阴冷的气息让她不自觉打了个寒颤。屋内气温远比外界更低,寒凉顺着衣料缝隙钻入体内,侵蚀血肉。她下意识往林砚身旁靠拢,温热的相依触感,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慰藉。
她目光缓缓扫过熟悉的大堂陈设,过往与苏晚在此说笑、研习绣艺的画面不由自主浮现脑海。昔日苏晚总会拉着她的手,耐心为她讲解复杂针法,分享珍藏的上等彩线,眉眼弯弯,明媚鲜活。可如今故人已逝,阴阳两隔,触景生情,酸涩悲凉之感瞬间填满胸腔。
“阿晚往日,便是坐在那张绣案前。”吕玲晓嗓音微微发哑,抬手指向大堂靠窗的那张檀木案几。那处采光最优,朝夕皆有柔光洒落,是苏晚当初亲自挑选的位置,只为绣出光影层次更细腻的绣品,“她偏爱靠窗而坐,说天光落于锦缎之上,配色方能精准无误。她这一生,执念尽在针线绣艺之中。”
林砚顺着她指向的方向望去,靠窗的绣案静静立在角落,案面上同样落满薄灰。一方未完工的幽兰绣绷静静搁置,彩线凌乱缠绕在瓷制线轴之上,银针斜斜插在锦缎边角,一切都定格在悲剧发生的前一刻。
“以她的心性,确实绝非会轻易自戕之人。”林砚沉声开口,语气笃定。这些时日他私下也曾暗中打探苏晚过往,知晓其性格坚韧,对绣艺极致热爱,且早已规划好往后人生,断然没有自尽的理由,“官府结案过于草率,刻意回避诸多疑点,此事背后定然藏有隐情。”
吕玲晓闻言心头一暖。世人皆被流言裹挟,默认苏晚是郁结自尽,唯有林砚从未盲目盲从,从一开始便愿意相信她的判断,正视所有违和疑点。这份无条件的信任,在眼下这般处境里,尤为珍贵。
“二楼便是阿晚生前独居的绣房,命案便发生在那里。”吕玲晓抬眸望向通往二层的木质楼梯,楼梯扶手布满灰尘,雕花缝隙里积满蛛网,阴暗的楼梯转角如同吞噬一切的黑洞,“当日官府封闭绣阁,除公差之外,无人再踏入二楼半步。所有隐秘,应当都藏在楼上。”
林砚微微颔首,目光望向幽暗曲折的楼梯,眼底神色冷静无波:“你若准备好了,我们便上楼。”
吕玲晓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,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与酸涩,轻轻点头:“我准备好了。”
话音落下,林砚牵着她的手,缓步朝着楼梯方向走去。木质楼梯老旧松弛,二人每落下一步,踏板便会发出沉闷的“咯吱”声响,在死寂的二楼空间里无限放大,惊悚感油然而生。昏暗的光线笼罩周身,视野受限,看不清楼梯上方的景象,未知的恐惧悄然滋生。
上楼途中,吕玲晓的心跳不由自主加快,指尖微微收紧,牢牢攥住林砚的手掌。过往无数个梦魇里,她无数次独自登上这段楼梯,直面惨死的挚友,每一次都让她身心俱疲。可今日不一样,掌心传来的温热力量,让她拥有了直面一切阴暗的底气。
林砚敏锐察觉到她的紧张,放缓上楼的脚步,侧头轻声安抚:“不必紧绷心神,万事有我。无论楼上有什么,我都不会让你受到半点伤害。”
温和的话语穿透昏暗,熨帖了吕玲晓慌乱的心绪。她抬眸看向林砚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,清晰看见男人沉稳坚毅的眉眼。在这片阴森压抑的禁地之中,这个男人便是她唯一的依靠,也是驱散所有阴霾的光亮。
“嗯。”吕玲晓轻声应和,心头慌乱尽数消散。
缓步走完最后一级台阶,二人正式踏上二楼楼面。相较于一楼大堂的空旷,二楼格局更为紧凑,两侧排布着数间独立绣房,是资历较深、技艺出众的绣女专属居所,既能刺绣劳作,也能日常起居。苏晚的房间便位于二楼最内侧,僻静清幽,平日里极少有人打扰。
二楼的阴冷气息远比一楼更为浓重,封闭多日的房间里,死气沉沉,连风都难以流通。墙壁边角滋生出细密青苔,空气中的霉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余味,萦绕鼻尖,挥之不去。那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并不浓烈,却精准戳中吕玲晓的神经,让她瞬间想起那日接到噩耗,闯入绣房看到的惨烈画面。
她的脚步下意识停滞片刻,眼底闪过一丝痛楚。
林砚敏锐捕捉到她的情绪变化,没有催促,只是停下脚步,反手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几分,无声给予陪伴与支撑。他从不逼迫吕玲晓强行直面心理阴影,一切节奏皆由她掌控。
短暂调整心绪后,吕玲晓压下脑海中惨烈的画面,重新抬步,朝着最内侧的房间走去。林砚与她并肩而行,玄色衣袍与月白长裙相互映衬,两道相依的身影在昏暗天光里被拉得修长。
不多时,二人便抵达苏晚的绣房门前。房门虚掩,并未落锁,门缝漆黑一片,如同蛰伏的幽渊。当日官府查案结束后,便原样封存房间,未曾改动分毫,完整保留了命案发生时的所有痕迹。
吕玲晓凝望着眼前熟悉的房门,指尖微微发颤,心底五味杂陈。这里封存着苏晚最后的时光,也藏着整起案件最核心的秘密。推开这扇门,或许便能揭开所有诡异谜团,亦可彻底揭开逝者最不愿为人所知的隐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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